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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志愿者的武汉六十五天


  在大叔身上,楼威辰读懂的是患难时的亲情。而在一位送货小哥身上,他更读懂了当下的力量。

  2月25日晚10时,武汉的大雨如银河倒泻。结束了一天奔波后,楼威辰回到住处,正准备停车,看到一名男子推着电瓶车,在雨中踽踽独行。上前一问,果然是电瓶车没电了。

  楼威辰让小哥稍等,将自己车里的货放回家中,再将小哥的东西搬上车。小哥上车时,一脸尴尬与不安,他怕湿透的身体弄脏座椅。楼威辰努力驱散着这种情绪,一路攀谈,终于赶在半夜前,把小哥剩下的单子全都送完。

  车上,小哥告诉楼威辰,因为家远在二十多里开外,他原本计划就这样推着车,送完所有单子,然后找个屋檐“蹲一晚上”。听完后,楼威辰模糊了双眼。“蹲一晚上”四个字,仿佛一把刀,插入了他的胸口。

  楼威辰自小在生活上没受多少苦,对他而言,最落魄的经历也不过是在车里熬上一夜。却从未想过,生活竟是如此多难,但有人依然匍匐前行。

  人们不知道的是,获得生活感悟的楼威辰,同样也经受着生活对他的考验。因为不能返浙,他被炒了鱿鱼,成了一名下岗青年。

  江城时光,不经意间,楼威辰总能捕捉到那些微光:等红绿灯时,窗外花坛里某棵樱花树,已经开出了粉色小花;骑着车的环卫工人,上坡时铆足劲,翻过最高点时的畅快;路过华南海鲜市场,尽管大门紧闭,但外围已开始长出了生活的气息……

  

  并非孤军奋战

  生活从来都是五味杂陈的,酸甜苦辣,无法抉择,却只能适应。在武汉当志愿者的日子里,世间百味涌来,楼威辰尽力泰然自若,包括误解和非议。

  有次,楼威辰在微博上晒了一张穿防护服开车的照片,却引来了一些网友的质问。私信咄咄逼人:“你能干什么?你在那儿不是给人添乱吗?!”

  其中夹杂着的还有粗暴的“逐客令”:“做什么志愿者,滚出武汉,浪费医用资源!”

  拿着手机,一股强烈的委屈涌上心头。仅有的一件防护服,是一位受助对象硬塞给楼威辰的。因为,他有时得前往呼吸科送药。酸楚感如鲠在喉。他本不想理会,但依然决定为志愿者队伍发声。

  “医护人员是比我们危险,可他们有工资、有津贴,有关注、有送行,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们只是很努力地想做好后勤保障,救助每一个有困难的人。我们热爱着这一切,可以不要任何名分、补偿,甚至可以没有名字,但不应当被攻击、被漠视、被不理解。”

  这个25岁的青年,有着少年般的热血,也有着少年般的倔强。在此之后,尽管几次涉险进入呼吸科,楼威辰却只穿过一次防护服。就连所戴口罩,也全都是从浙江带来的。

  “灾难就像一面放大镜,善良的人们,更加光亮,丑恶的人们,则更加阴暗。”谈起感悟,楼威辰又搬出了送货小哥的故事。

  那晚,把小哥送到家后,小哥坚决将家里“金贵”的两筐蔬菜搬到楼威辰的后备箱,嘱托他送给有需要的人。而同样是送货小哥,另一位则显得“很不地道”——利用政策漏洞,通过刷医保卡替人买药套现,运送费还不低。

  面对“恶”,楼威辰已有了超强的免疫能力,将它们快速扫除。电话中,他向记者诉说最多的,还是在这个陌生城市中,善良的人们。

  从最初咖啡师的好心收留,到后来,楼威辰有了自己的独立单间。来自陌生人的电锅和零食,从当地寺庙求来的红色手绳等常给楼威辰带来不少感动。

  有位大姐为了改善楼威辰的伙食,主动提出每天送便当。第一次送餐,为了不让饭菜放凉,保鲜膜裹了一层又一层。但楼威辰最怕麻烦别人,之后一直用善意的谎言,婉拒着大姐的便当。

  可意外的晚餐,总会不期而至。有次,一位陌生人在微博上问楼威辰要了手机号和住址。从那以后,他深夜回到家,在微博上发完动态不久,竟好几次收到了外卖。直到如今,点餐人叫什么,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楼威辰一概不知。

  有一天,楼威辰还接到了中学校长汤有祥转来的6万元钱。这事儿让他感慨了好几天,“老校长73岁了,也是农村出来的。6万元不是小数目。”

  “作为一名教育者,其实我更在思考,从这场灾难中我们能学到什么?又应当如何对待自己、对待家人、对待社会、对待生命?”汤有祥认为,教育,归根到底是为生命奠基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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