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比 农村新报讯 湖北武汉 刘卫
小时候,我家和二婶家都住在临街小院的二层楼里,小院没有砌围墙,只用铁栅栏相隔。来来往往的路人随便往小院里瞥一眼,里面的景致一览无余。不知从啥时起,母亲跟二婶“杠”上了,竞相把各种“家底”拿出来“晒”,明里暗里进行攀比。
头年,争强好胜的母亲“晒”腊货略败一筹,爱面子的二婶在邻居间自鸣得意。是年,临近冬至,母亲就迫不及待地动起来。每天忙完家务活,就注意看天气预报,一边跟父亲嚷嚷,要增加年货投资,一边把院子里大号腌缸用手摇的井水清洗干净。因为琢磨着要“扩容”,母亲还把坛坛罐罐和其它容器清出来备用,并提前买回大量腌制用的佐料,如料酒、八角、胡椒粉、颗粒盐等。母亲有时会偷偷看看隔壁,二婶那阵忙着招呼生病住院的二叔,似乎无心恋战,偶有动作,但动静不大。母亲这次好像信心满满,胜券在握。
冬至这天,凛冽的北风刮得人缩起脖子,腌制腊货的好日子到了。母亲这天起得很早,拖着小拖车,一趟一趟往集贸市场跑,“抢”购回草鱼、花鲢、肠衣、后腿肉等主料。临近傍晚,华灯初上,她在厨房里忙碌开来,我们姐弟仨给她打下手。母亲把鱼从背上切开,炒熟花椒和盐粒。父亲也被她动员上阵,挥舞着双刀,在砧板上乒乒乓乓剁肉末。母亲边指挥着我们灌肠衣,系棉绳,边津津有味地传授腌制腊货的祖传秘方。忙到转钟,母亲这才意犹未尽地说她来扫尾,等她把那口大缸塞满,压严实,天已大亮。母亲一夜没睡觉,心里却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没曾想,两天后,二婶把大病初愈的二叔强行从医院拽出来,说是他的病已无大碍,只需回家静养。其实,二婶是早已按捺不住,不想错过这腌制腊货的好时节。
二婶家的孩子多,不缺人手。可那天,二婶竟然把她家的二弟、三妹请了来,借来一辆三轮车,倾其财力,“疯狂”采购,拖回满满一车腌制腊货的食材。
母亲借故出门,朝二婶点点头。看了她家小子从三轮车卸下带着血水的整条大青鱼、七八块上好的猪后背肉,还有一大袋猪肠衣,母亲心里“咯噔”一下。次日,母亲拿着父亲增拨的专款,又一趟趟地采购回有品质的腌制食材。我没仔细数,反正家里大大小小的容器都给母亲腌满了。
估摸着该起缸的日子,母亲和二婶趁着那天太阳好,竞相把自家的腊货拿出来晒。我家的几根竹篙子被压弯,觉得地方不够,母亲搭了梯子,叫父亲往朝阳的墙头钉钢钉,把最打眼最拿得出手的腊货挂在上面,作展示,引得路人和街坊啧啧称好。二婶也不甘示弱,大呼小叫指挥着孩子们,阵容也蔚为壮观。
看了两家的场景,在街坊间很有威信的齐奶奶当了和事佬。她评价道:“要我说,你们两家的腊货年景都差不多。小婶子、大妹子,日子要实实在在地过。打肿脸充胖子,劳民伤财,无谓的攀比不可取哟!”
齐奶奶的话,让母亲和二婶的脸都红起来。从此,我们两家互帮互助,和睦相处,再没发生过物质攀比的“战事”。再以后,母亲和二婶攀比谁家的孩子更有出息,谁家出更多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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