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承受着美国越来越大的压力,要它允许人民币升值。很多人认为,人民币升值会增加美国的就业岗位。《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专栏撰稿人克鲁格曼(Paul Krugman) 在去年年底说,据他粗略估计,如果人民币不升值,那么在接下来几年里,他所说的“中国重商主义”最后可能使美国减少约140万个就业岗位。
但这决非是一种必然结果。中国允许人民币升值会对世界经济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国与国之间的经济关联千丝万缕,在分析汇率变动的影响时都需要考虑在内。媒体一直强调的标准关联是,如果人民币升值,中国以美元计算的出口价格就会上升,美国就会放弃变得更加昂贵的中国出口商品,转而购买相对便宜的美国产品。这有利于美国的产出和就业,新的工作岗位于是诞生了。
还有第二种关联,即中国可能会购买更多的美国产品,因为它们相比中国产品已经变得更加便宜。(美国产品的人民币价格下降了,因为一定数量的人民币可比以前兑换更多的美元。)这同样有利于美国的产出和就业。
第三种关联,在于中国的产出因为出口下降而下降。随着经济降温,中国进口减少,而中国进口的部分产品又是来自美国。所以从这个关联来看,美国出口下降了,这不利于美国的产出和就业。第二种关联属于相对价格关联,中国货被美国货取代;第三种关联属于收入关联,中国经济萎缩,进口减少。至于哪种关联更强,那是一个用经验判断的问题。
第四种关联,我把它称为一种美国物价关联。人民币升值后,进口中国产品的价格提高了。美国人去沃尔玛(Wal-Mart)购物时,会发现中国商品已经提价。这种情况可能导致一些美国公司提高自己的价格,因为来自中国商品的价格竞争压力已经缓和。所以美国的物价将会上升。美国物价上升,又会导致实际财富下降,通常也会导致实际薪资下降,因为名义工资根据物价上涨进行的调整通常是缓慢的。这不利于美国的消费需求,因此不利于美国的产出和就业。除此以外,美联储(Federal Reserve)可能会通过加息来应对物价的上涨(尽管在当前气候中加息幅度或许不会很大),进而降低消费和投资需求。
在分析人民币对美元升值有何影响之时,还有其他一些重要问题,即欧元、英镑和日圆相对美元有什么变化,其他国家的货币当局会采取什么措施,各国之间的贸易联系会有多紧密。要把所有这些影响都考虑在内,就需要建立一个涵盖多国的模型。我建有这样一个模型,曾用来分析人民币对美元升值会给世界经济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结果发现,上面提到的两条正面关联被另两条负面关联大致抵消,所以人民币升值对美国产出和就业产生的净效应并不大。事实上,净效应还略呈负面,但考虑到其中存在的不确定范围,归总起来大概就是没有任何净效应。
所以至少从我的模型来看,这上面提到的两种负面关联要超过很多人的认识。中国产出的下降足以对它的进口产生不小的影响,美国物价上升同样也会产生不小的负面影响。如果人民币真的升值了,美国的就业岗位似乎也不太可能出现大幅增加,跟很多人所认为的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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