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疼与爱 农村新报讯 湖北天门 丁国梅
1998年夏天,父亲一直说肚子疼,直到疼得撑不住了,才去医院,一检查就是肝癌晚期。住了几天院后,医生说再住也无益,我家经济也不允许,于是我和妹妹就用板车把父亲拖回家轮流照顾。
一生要强的父亲不想连累我们,一心求死。他说此生最后悔的事,就是能动弹的时候没有买瓶农药放枕边。医生也说这病很遭罪,病人都是活活疼死的。父亲疼的时候就用头撞墙,按都按不住,大把的去痛片吃进去也不管用。清醒的时候就求我们给他农药喝。
有天一大早,被小妹的敲门声吵醒,说昨晚父亲趁她不注意,夺过她削水果的小刀就要割腕自尽,她费了好大劲儿才把水果刀夺回来,一夜没睡好。
我匆匆来到父亲的房间。还没有等我开口,他就哀求我说:“娃儿啊!爹求你了,去买一瓶‘助壮素’给我吧,听说这农药无色无味……”
“爹,我也求求您了,求您不这样闹腾,再说我们怎么会给您农药呢?先不说法律不允许,如果这么做,我们自己的良心也会一辈子受谴责。”
“儿啊!你们若是真孝顺就成全爹吧!”父亲疼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额头冒汗,牙齿咬得咯咯响。
看样子父亲应该时日无多了,我叮嘱小妹看好父亲,便骑车去六十里外的山里,把已经八十岁的姑妈接来陪陪父亲最后一程。
姑妈是父亲唯一的姐姐,一见面姐弟俩就抱头痛哭一场,紧接着父亲又开始叨叨:“姐啊!你心疼心疼你兄弟吧!去帮我买一瓶‘助壮素’吧。”
七十不住店,八十不留宿,姑妈仅仅住了两天就哭着回去了。奇怪的是,姑妈走后,父亲平静下来了,还能每天喝一碗猪肝豆腐汤。疼的时候也不再撞墙,只是用手拼命撕扯着床上的垫絮,凡是手能够着的地方,棉絮都被撕扯成了渣渣。
半个月后,1998年的深秋,父亲终于走完了他苦难的一生。去世时,一百四十多斤的父亲被病魔折磨得不到九十斤。他不再疼痛,静静的,如一片枯萎的树叶轻飘飘地贴在床上。
送走父亲后,我问姑妈,“您用什么方法让固执的父亲放下了轻生的念头?”姑妈抹着眼泪说:“我哪有什么法子哟!我只是告诉我苦命的老兄弟,人不能寻短见,不然你没有遭完的罪会降临到下辈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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