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荣昌县通安村村民:我一分钱不留。你有什么权利说。
这天一大清早,有人慌忙喊张雪,说村子里出事了。这不她赶紧过来看看。
重庆市荣昌县通安村村民:是弟兄,我没管过他们家的事,弟兄,谁和他是弟兄?
重庆市荣昌县通安村村民:这个坝子是不是你个人的,你自己说。
![致富经:重庆市荣昌县通安村里来了个赶不走的姑娘1](/d/file/zf/ngtd/20220103/c3ed68eb1e4fe5f4f9da1f8384a9b402.jpg)
这是兄弟俩家,因为门口一块占地的问题,吵了起来。张雪是村书记,双方都喊她过去给评评理。
重庆市荣昌县通安村村民:瞎说,你说我说假话。
张雪:少说两,吃不了什么亏。先把那个事情解决了。把垃圾堆那个事情解决了。你讲你承认就行了。你同不同意,拿那个烂石头把这里先隔一下,同不同意,同意就行了。
张雪是两边劝,几个回合下来,双方终于达成和解。张雪说,刚来农村的时候有太多意想不到的事了。
张雪:发生的事情都不是自己预想中的那个样子。比如张家的狗把李家的狗打伤了,他们也会牵着两只狗到村委会来。最开始的时候不敢,完全不敢插话。比如说两家在特别激烈地在那个地方争吵的时候,我特别怕自己万一说错了一句什么话,让人家的矛盾更加激化怎么办。
![致富经:重庆市荣昌县通安村里来了个赶不走的姑娘2](/d/file/zf/ngtd/20220103/04926a2d86d7862ab309c9e73c17b62f.jpg)
张雪一直都在城市生活,大学毕业后本可以在银行工作。可2009年一毕业,她偏要一个人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农村当村官。
刚来时,面对不熟悉的一切,张雪千小心万小心,可工作依然做不好,大伙都不喜欢她,甚至想出过办法要把她从村里赶走。
重庆市荣昌县鹿子村村支部书记林德彬:她给我们的工作带来的不是更多的利益和方便,反而会阻挠我们的工作。是不是把她气回家去。当时有这种想法。
张雪的朋友杨银胜:会知难而退,或者说打道回府。
提到当时的情况,张雪的情绪突然有些激动。
张雪:因为我觉得。休息一下。包括我爸妈,周围很多朋友不理解。后来自己到村里边也有特别多议论。就觉得还是挺委屈。
提到过去,张雪不愿意多回忆了,可让人想不明白的是,尽管当时不被村里人认可,可她后来竟然瞒着父母偷偷花掉了10万元嫁妆钱,在村里创业,也一定要留下来。张雪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又是如何联合全县23名村官,带领当地700多农户一起致富,在四年后,2013年实现销售额700多万元的呢?
2009年7月,一件稀罕事在鹿子村传开了:村里来了个村主任助理,是个城里人,还是个娇滴滴的女娃。她一来就闹出了大笑话,第一次参加村里开会,竟然当场晕了过去。
重庆市荣昌县鹿子村原村妇女主任胡应玉:开会啊,下来就晕倒了。
记者:晕倒了,怎么晕倒了呢?
重庆市荣昌县鹿子村原村妇女主任胡应玉:开了会,时间长了。村里要晒太阳,要淋雨,那她下来第一次就晕倒了。我们就说她今后可能村里的工作不行,出了大问题我们村子怎么办。
重庆市荣昌县鹿子村村支部书记林德彬:比较喧闹,比较喧哗。她可能第一个不适应这种环境。认为她确实太娇气了。
张雪是通过重庆市大学生村官考试,先被分配到鹿子村当村主任助理的。
张雪这一晕倒,把大伙都吓坏了。没过几天,镇上又陆续传出了关于她的很多笑话。
张雪的朋友杨银胜:不认识红薯怎么长,长在树上还是长在田里面的。在我们镇是一个美谈。
重庆市荣昌县大学生村官邬刚:老百姓聊天最多就是四时农节,什么时间种什么,现在应该种什么,你聊天就根本聊不到一块。在旁边听,他说什么你完全不懂。
什么都不认识,也没办法和大伙交流。张雪成了累赘,村官成了村里的摆设,大伙甚至希望张雪快点走,故意什么工作都不给她安排,张雪只能一遍遍打扫屋子。
重庆市荣昌县鹿子村村支部书记林德彬:想她心理压力非常大,也承受不了,可能会被气回到镇上,或者其它地方去。
重庆市荣昌县鹿子村原村妇女主任胡应玉:给村里头添麻烦,反而你没干工作,反而你还添麻烦。
没多久,就有人打听出了张雪的底细,她刚刚毕业于重庆师范大学,本来已经被银行录取,可她却最终选择来鹿子村当村官。不仅给村里添乱,父母为这件事,一年多没和张雪说话。这里究竟有什么吸引了一个二十几岁的城里姑娘呢?
张雪:就特别希望能够抓住这个机会,可能这真的是唯一的一个,就是最后的一个,自己还有可能去实现这样的一些想法的一个机会了。
张雪觉得和城市相比,农村有更广阔的天地,对自己来讲机会更多。
2个月后,张雪做了一件事,不仅让大家对她刮目相看,还让张雪发现了一个让全村人致富的商机。
像这样的竹林、桑树林地,大约占到鹿子村总面积的四分之一。2009年,村里要进行第一次林权统计,把村里将近2000户人家的林地进行测量和统计。这是个麻烦活,大伙谁都不愿意去。张雪却特别积极。
张雪:千载难逢的机会,真的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要走我们2000多亩地,也就意味着我要接近一千多户老百姓家里面。
张雪还发现,村委会唯一的一台电脑都没人会用,档案纪录还是靠手写。她白天去挨家挨户的去测量,登记,晚上就把统计的结果录入电脑汇总整理。
村里的几千户农户住的分散,当时,张雪经常要走山路,她和同龄的女孩一样胆小怕黑,有时候,上山就成了冒险。
张雪:九点钟的时候,我从一个老乡家里面回来。正好遇到一条狗。狗就一直跟着我追。第一次发现我自己上树的速度可以这么快,当时那棵树估计有这么高左右,树干这么高左右,我噌噌蹭就上去了。回过神来就想当时我怎么上去的,我自己都觉得特别奇怪,不知道哪个地方来的勇气。
两个多月的时间,张雪一共走了一千多农户,测量了将近2000亩土地。那一年,鹿子村的林权档案是全镇最规范的,张雪也成为镇上唯一一个“全县林权改革工作先进个人”。不久之后,一次村委会开工作会议,村书记竟然叫她发言,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重庆市荣昌县鹿子村原村妇女主任胡应玉:看到她后头逐渐逐渐决心有点心大了,就喊她表个态。
张雪:也算是一种接受,初步的接受。
张雪觉得自己终于在村里有点作用了,更重要的是,这两个月时间,她在林地里发现了一个商机,她要带领大家共同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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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需要资金,张雪盯上了一笔钱,她要干一件事。
张雪:我这事做了我家真的得家变,我觉得我爸妈真的会不理我不认我那种感觉,真的会有那种感觉。
张雪知道父母有一笔存款,一共10万元,是留给她的嫁妆钱。2010年3月,张雪拿走了这笔钱,说是和男朋友看好了房子,准备付首付。可半年多过去了,父母突然意识到房子的事没影了。
张雪的父亲张锦云:不是忙,不是户型又不好,不是哪里又不对头,反正找一些理由搪塞过去。
2010年10月,父母过来看看张雪到底在搞什么鬼。可等他们转到一个地方时,旁边人的一句话让父母勃然大怒。
张雪的父亲张锦云:(旁边的人)就说这是张雪搞的,我们问她那个是你搞的?
张雪:(我妈)表情一下变下来,最开始这样,你做的,你什么时候做的,自己投的钱吗?
张雪的父亲张锦云:她妈妈当时看到就哭了。我们不知道她一天在干什么工作,我们不清楚。当时我们俩晚上连晚饭也没吃就回永川来了。
10万块钱嫁妆钱是父母辛苦攒了很多年的。关键时刻,相恋几年的男友蒋昂化解了危机。
张雪的丈夫蒋昂:父母其实心里觉得没底,他们说十万块钱亏了,你的嫁妆钱亏了,亏了之后你就别嫁了。当时我也跟父母他们说,亏就亏,没了我也要娶的,你放心,这个事情我作了主的。
张雪:当时有不成功便成仁的感觉,而且那个时候有什么呢,如果说我不去做这个创业,可能就在村里面平平淡淡的就这么过了。我有必要来农村吗。
原来,在林权登记的过程中,张雪发现当地林地资源丰富,大约1900亩的林地都闲置着,却没有人做规模化的林下养殖。张雪决定自己先做出个样子,再发展村民一起养鸡。她用嫁妆钱承包了20亩地,建好了鹿子村历史上第一个养鸡场。
张雪:我就觉得统计下来数量特别大,特别恐怖。然后全部就空在那个地方,没有把它发挥起来,我觉得特别浪费。
让张雪没想到的是,2010年11月,进鸡苗那天,中午12点,村民们像这样自发组成了20多人的秧歌队,敲锣打鼓的来给她庆祝,还抬着一个让张雪一看就哭笑不得的礼物——一个大钟。
张雪:特别意外,我们村里的老太太们特可爱,就想着给我一个惊喜。腰鼓队后面还给我抬一个大钟过来,真的让你觉得你哭笑不得。
重庆市荣昌县鹿子村村支部书记陈宗燕:都认为一件很不可能的事情,既然她都能做成,是不是,都挺高兴的,挺兴奋的。送个钟给她,就看一下现在是2011年,看那个钟能在你这里挂多少年。
为了把鸡养好,张雪一边看书一边参加县上的培训班。以前连鸡都不敢摸的她,学会了养鸡,也学会了给鸡看病。现在,张雪对鸡已经了如指掌。
张雪:你听见那个鸡的叫声没,我觉得那个鸡和人很像,你不仔细听听不出来,你仔细听一下可以感觉到,每只鸡的叫声真的不一样。
记者:是吗?
张雪:有的你会感觉稍微身体差一点,会有点破响破响的那种感觉。然后那个鸡有的声音特别亮。听到没,你看这个鸡的毛色特别好,就感觉出来以后心情有变好。
城里来的张雪,一年时间,做了两件漂亮事,在2011年的2月的村委会选举会上,张雪高票当选了村长,成了鹿子村历史上最年轻的女村长。
重庆市荣昌县鹿子村村支部书记林德彬:以最高票数当选为鹿子村村民委员会主任。我们的老主任干了21年,在选举当中都没有选赢我们的张雪。
张雪:村长,村长,一村之长。他们对我希望特别高,但是我觉得压力也特别大。当时选候选人的时候,把我选出来我就觉得挺意外。
张雪清楚,自己养的这些鸡不仅仅是自己的宝贝,更是全村人眼巴巴盼着的希望。
张雪:hello(你好)。挺漂亮的吧,挺老实的吧。
记者:为什么漂亮的不好逮呀。
张雪:聪明。鸡是这样。聪明的能够抢到东西吃更多一点。毛色更好一些。来我教你说英文。
张雪养的是瑶山鸡,6个月可以出栏,2011年张雪以每斤13元的价格卖给了批发商,一共赚了5万多元,可张雪却说自己的鸡卖亏了。
采访时,我们赶上了张雪的一次“出鸡”行动。
记者乌日娜:在抓鸡吗?
张雪:专业术语叫出鸡。因为鸡到晚上鸡较看不见。白天或者有灯的时候,它会跑得特别厉害。刚才那边正好开了一点灯,我被啄了一下。
记者乌日娜:挺严重的。
张雪:还好吧。
这次出鸡行动一共卖了500多只鸡,卖了4万多元,但在两年前卖鸡对张雪来讲还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
张雪:转了几个环节,最后才到超市或者到餐桌,就是中间的费用比较高,导致我卖鸡的价格就很低,利润就很薄。
张雪试着自己和超市联系,可因为没有品牌和知名度,得不到超市的认可。张雪还发现,很多村官都和她面临同样的问题,想发展村里的经济,但都因为利润不高,艰难维持着。
这个现状让张雪想到了一个办法,2012年,她找到了古桥社区的村官邓跃虎。
邓跃虎在村子里搞大棚蔬菜,张雪一开口,就说要帮他卖菜,邓跃虎觉得她是在开玩笑。
重庆市荣昌县古桥社区大学生村官邓跃虎:就这么大点一个鸡舍,也不是很多鸡。然后我说这个菜我有几十亩,上百亩这么大。还是有一点犹豫。
不仅邓跃虎不理解,2012年3月,张雪找了十几个村的村官,一开始大家的反应都是不相信。
重庆市荣昌县龙王村大学生村官邬刚:大家都差不多。资金也差不多,规模也差不多,肯定相对来说,比如说我想帮助你,肯定没办法的事情。
我帮助你,现在是没办法,但我们可以互相帮助。张雪跟大家详细说明了自己的计划,劝说大家行不行的试一把。但没想到这一试,竟然让2013年的销售额超过700万元。
张雪是怎么做到的呢?2012年5月,一个队伍,浩浩荡荡的出现在了重庆市的各大超市。
张雪:气势特别大,吓着人家,每次我们就浩浩荡荡一帮人,十多二十个人,然后一起和人家谈。
重庆市荣昌县某连锁超市运营部总监叶玉慧:各个负责比如说家禽的,或者是蔬菜水果的村官,他们每个负责项目的村官都会一起来,那么他们每次来都是十多个人。当时我们觉得非常惊奇,因为他们来的时候,我们之前没有见过这种谈合作的方式。
张雪把村官们联合起来,成立了一个村官合作社,还统一了商标,产品统一销售。有了规模效应,又能保证货源充足,他们拿到了在超市试卖的机会。每个周末,张雪他们都会在超市发放宣传资料,向消费者介绍合作社的产品。
这种村官联合销售产品的办法,赢得了很多消费者的支持和信任,超市同意把几个展柜和精品柜台都提供给他们。同时,他们也引起了当地政府的关注。2013年6月,在荣昌县委组织部的帮助下,重庆市的一家大型餐饮集团还与张雪签订了价值80多万元的瑶山鸡订单。
重庆市某餐饮集团董事长严琦:他们主要是没有这个平台,需要有大企业牵手他们,把他们的产品变成商品。这样既支持了我们大学生村官的创业,也帮扶了农民的增收。
中共重庆市荣昌县委组织部部长黄晏:要给她搭建发挥作用的平台。她的创业效果还是比较好,老百姓也从她的身上看到了。跟着她走还是有钱赚的。
目前,张雪的合作社已经吸纳了重庆23个村的村官,按照规定,销售出的产品,合作社收取利润的百分之五作为商标使用费,在他们的带动下全县有700多农户一起种养。
张雪告诉记者,2年前她就已经通过考核,有机会到镇政府、县政府工作,但她选择继续留在村里,2013年11月她被调到了通安村当村书记。
重庆市荣昌县鹿子村村民:当然喜欢她。
记者乌日娜:为什么?
重庆市荣昌县鹿子村村民:因为她说话能力强,工作能力强,态度好,我就凭这三点。
张雪:我就觉得你非要我讲原因,这事真的没有原因。周围当时很多人都讲你有病吧你,你看小说,看连续剧看太多了吧你。但是现在我就想跟人家讲,你可以讲我入迷,电视剧看多了太入迷了,但是我迷了这么长时间,我觉得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