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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乡村白事的变革

零零社区网友  2022-11-08  互联网

一场乡村白事的变革

农民日报·中国农网记者 李婧

  

  

  一场乡村白事的变革

  

  巨野县的“一碗菜”白事宴席。 受访单位供图

  

  

  一场乡村白事的变革

  

  巨野县永丰街道的村居干部正在给村民宣讲村规民约中“白事简办”的内容。 徐之坤 摄

  

  

  一场乡村白事的变革

  

  在巨野县前冯桥村一场简办葬礼上,村党支部书记姚元臣(左一)致辞缅怀逝者。 受访单位供图

  

  移风易俗是一项有难度的工作,陈规陋习既不能靠行政命令“一刀切”来禁止,亦不能坐视不管,放任烦冗奢侈步步升级。如何恰到好处地引导?怎样做才能形成长效机制?地方创新举措是否真的能改变数千年来的风俗习惯?请看来自山东省巨野县的探索实践。

  山东省巨野县麒麟镇前冯桥村83岁的村民史清银身体硬朗、性格豪爽,不仅常在自家两亩地里干活,还担任村里保洁员。9月正是农忙时,闲不住的史清银却因为赶上白事而放下手上的活计,他的母亲——百岁老人史张氏在秋收前去世。

  若是在十几年前,史老太太的丧事可要好好操办,这是名副其实的“喜丧”。按老规矩,雕凤的棺材要置办,9个菜品一桌的宴席要摆起,6个人的响班(乐队)要请来,讲究的人家还要搭戏台唱大戏……根据巨野县2015年的调研,普通丧事需耗资2万元左右。同年,该县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是9925元。

  在当下,史老太太的丧事前后办了三天,花费数千元。史清银老人掰着手指合计,“我们兄妹几人分摊下来,每家就出一两千元!”2021年,该县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7030元。

  撼山易,撼风俗难,白事的由繁到简不是一蹴而就,尤其是在巨野县这样一个传统文化中心地带。巨野县古系沼泽地区,因有大野泽得名。周属鲁国西境,秦属砀郡,西汉初期置巨野县。历史悠久,旧俗累积,人情厚重,“不厚葬老人就是不孝”的思想根深蒂固,因此巨野县移风易俗工作在传统文化积淀深厚的地区之中具有代表性、典型性。

  巨野县政府从2015年开始倡导“白事一碗菜”,即提倡放弃摆宴席大吃大喝的白事习俗,用大锅做当地传统炖菜来款待参加葬礼的亲朋,来宾一人一碗菜,配上白面馍就是一顿饭。经过数年讨论、倡导,稳步推进白事简办,一步步撼动大操大办陋习。

  移风易俗是一项有难度的工作,陈规陋习既不能靠行政命令“一刀切”来禁止,亦不能坐视不管,放任烦冗奢侈步步升级。如何恰到好处地引导?怎样做才能形成长效机制?地方创新举措是否真的能改变数千年来的风俗习惯?

  近日,记者走进巨野县,探寻移风易俗基层实践的真实情况。

  

  一场白事一年粮

  为何民怨大却难改变?

  金秋时节,巨野县68万亩玉米正待收获,连绵的玉米地一眼望不到头,收割机在地里驰骋,运粮车在乡间道路上穿梭,满眼都是秋收忙碌的景象。该县辖15个镇、2个街道办事处,634个行政村,总人口110万,其中农村人口67万,是典型传统农业县。在和村民、村干部交谈中,记者深切感受到当地浓郁的乡土气息。各个村落都有大姓存在,比如前冯桥村,姚姓村民众多;太平镇郭坊村,大多数村民姓谷;龙堌镇耿庄村,耿姓村民占比高达90%;独山镇王桥新村,王姓和周姓村民占全村的60%……一个村同姓村民大部分沾亲带故,村民之间的情分深、亲情厚、人情味浓。一家有事,一呼百应的情况十分普遍,尤其是红白事。

  “人一‘倒头’(当地方言,即去世),孝子贤孙都在灵前守着,不得出门。从报信、筹办、下葬,到记账、送亲朋……都依靠乡亲帮衬。就拿做席面来说,我们这里人办红白事,都是村里主厨做饭,乡亲帮厨,很少有人家去饭店消费。”前冯桥村红白理事会副会长姚树彬告诉记者。

  前冯桥村的主厨姚树申今年71岁,从19岁开始担任主厨。“干了50多年,从没有收过钱。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再忙也是帮忙。”姚树申爽快地说。在郭坊村、王桥新村、耿庄村……记者在走访的几个村庄里都能找到这样一位义务主厨,不仅每个人都有拿手好菜,个别人还有厨师证。村里人给主厨们起了个响亮的别称——焗长。

  虽然有村里人义务帮忙,但在移风易俗工作开展以前,办一场像样的葬礼依然花费不菲。在采访中,在红白理事会任职的老人们一起回忆,逐渐还原出一场像样葬礼的步骤。

  第一步,报丧。报丧必须人送信,不得打电话。如果是女性村民去世,其娘家可能在十几里甚至几十里外。事主家也要委托得力的人跑一趟。亲属多的人家得找数十人报丧。

  第二步,搭灵棚,请响班、戏班子。响班需6个人以上,大约要1000多元。戏班子根据人数多少和规模大小价格不等,最普通的也要1000元以上。

  第三步,支锅,买食材,宴宾客。在村里开阔的场地或者自家门口用木板搭桌子。一席至少9碗菜,讲究的人家要“三大件”完备,即鸡鸭、鱼、肉都要有。郭坊村的主厨谷甲田介绍,2003年村里人最讲排场,“整个的肘子、整条鱼上桌是普遍的需求。”姚树申则认为最讲究的白事酒席在2000年前后,他的拿手好菜糖醋活鱼经常成为宴席上的亮点。一场葬礼常常有数百人参加,至少需五六十桌酒席。麒麟镇获麟集村主厨冯勋连介绍,曾经有一场白事多达150桌,800多人就餐,帮厨要二三十人,仅食材花费近万元并不罕见。

  第四步,吊唁。这一环节最费钱的是孝衣、孝布,来吊唁的远亲、同村晚辈都穿孝。有的村为了方便,现场安排来宾扯几尺孝布裹在身上表示穿孝,有的村当天要组织妇女现场缝制简易白衣供吊唁的亲朋披上。白布通常100尺一卷,一场声势浩大的葬礼有时要用两三卷白布。有的人参加完葬礼,带回来的孝布够缝一条棉被的被里。

  第五步,火化,送殡,下葬。这一流程最难的是“二次装棺”。当地有骨灰盒外套棺材下葬的习俗,称为“成殓”。一个棺材两三千元到上万元不等。当地有女性用雕凤棺、男性用雕龙棺的说法,有雕工的棺材虽然昂贵,但很长事主家脸面,一度受到追捧。王桥新村的村民回忆,该村出现过的最贵棺材价值2万元。另外,送殡过程中,事主家要给亡者烧一套纸扎,叫“送三”。纸扎也有很多种类,轿子、房子、桌椅、家具……花样繁多不胜枚举,价格也贵得离谱。

  第六步,圆坟。下葬后第二天,事主家添坟还要摆席,宴请亲朋。

  巨野县2015年下半年对乡村红白事进行调研,调研组到200余个村庄走访群众近万人次。调研报告指出,受传统习俗影响,广大城乡婚丧事大操大办、铺张浪费现象尤为突出,破坏了社会风气,老百姓意见很大。在丧事上,大操大办、“二次装棺”现象普遍存在,一场丧事光摆酒席就要花费两三万元,一口棺材动辄几千元,甚至上万元。有的群众说:“政府再不管管这个事,我们都没法活了。”

  不少人对白事大操大办心存不满,但轮到自己家还是要操办。“为啥?怕被戳脊梁骨呗。老人去世,后辈办得寒碜,棺材薄、酒水劣,就会背上不孝的名声。”前冯桥村党支部书记姚元臣介绍。王桥新村党支部书记王步连说:“其他人家遇白事都请客,我家不请客?我不要面子吗?这就是村里人普遍的心态。”其他几个村的村民也有类似说法。

  中国法学会农业与农村法治研究会副会长、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高其才表示,乡村社会是一个熟人社会,村里人的评价对村民个人有举足轻重的影响。“红白事既是个人的人生大事,也是一项社会性的活动,具有传统性和社会性。自己家有了红白事,气氛越热闹,越意味着其社会地位、经济地位得到本村人认可。若是一场白事办得寒酸冷清,就会被冷落、议论。普通人更倾向于多花钱买个好名声,这是村民正常的心理。移风易俗工作为何要做,就是红白事的特点所致,依靠村民个人难以摆脱这种社会规范、社会评价的约束。”

  

  一桌席只一道菜

  能否满足群众需求?

  旧俗在攀比心态和人情裹挟之下水涨船高,眼看已经给农民群众的生活带来影响,移风易俗势在必行,要从哪里破局?巨野县相关负责人介绍,坐席就餐经调研是白事最大的开支,也是最浪费的项目。同时,该县也了解到,龙堌、田桥、太平等镇的部分村庄在办理丧事时有吃“一碗菜”的传统,既节俭又不失体面。经过认真研究,巨野县决定从推行“白事一碗菜”抓起,大力倡导丧事简办。

  2015年,巨野县下发指导意见,将推广“一碗菜”作为解决白事大操大办的“牛鼻子”。巨野县相关领导表示,“从某种意义上讲,就餐方式是移风易俗的重要环节和标志,无论是一碗菜、大锅菜,还是一个盆、四个盆,只要节省、卫生、不浪费,群众乐意接受,我们就应该大力倡导推行。”

  在推行“白事一碗菜”的过程中,巨野县首先以宣传来打头炮,筛选“一人一碗菜,能省一万块”“喜忧不大办,创业把钱赚”等20条通俗易懂的宣传标语,覆盖了每个村居、每条主干道。

  其次,倡导各村通过村民议事程序,将白事简办写入村规民约及红白理事会章程。郭坊村村委会墙上张贴着村规民约,其中提出白事简办,倡导就餐“一碗菜”,提倡白事不用烟酒,如使用,烟限制在每盒10元以内,酒限制在每瓶15元以内。耿庄村在村民聚集休闲的广场上,用整面墙公示村规民约,其中也有“白事一碗菜”的内容。

  第三,在组织架构上,巨野县鼓励各村完善现有的红白理事会,聘请有威望、懂习俗的村民担任理事会会长、会员。村民的红白事由理事会从头到尾负责,乡亲们提供公益服务。县里还多次组织“村居党支部书记、红白理事会会长轮训”活动。在巨野县宣传部提供的资料里,记者看到厚厚的“巨野县移风易俗人才智库”手册,各村熟悉风俗的乡贤耆老皆榜上有名。王桥新村红白理事会副会长张永安做了20多年婚丧习俗方面的工作,讲起如何给亡人穿衣、净面,晚辈如何辞灵等老规矩头头是道。前冯桥村红白理事会给会员进行了分工,有人负责记账,有人负责引导,村党支部书记姚元臣担任理事会会长,负责统筹协调……每次都能把白事安排得井井有条。

  另外,巨野县将农村主厨作为重点“攻坚”对象。为确保食品安全,该县建立农村主厨定期培训、定期体检机制,为全县800余名农村主厨免费赠送了专业服装。

  只有一碗菜的宴席,会不会因不好吃造成浪费呢?记者采访时发现,各村主厨非常注重口味,这也是主厨们的面子。经过几年的培训和实践,主厨们做一碗菜都有自己的心得。谷甲田表示,现在办白事都是当街支起直径一米的大锅炖菜,用猪肉、鸡肉炖菜会比牛肉实惠,搭配油煎过的豆腐尤其适合一碗菜,虽然麻烦但久煮不散且味道好。谷甲田从不用粉条,“煮得久了,就把一锅菜都搞黏糊了。”但姚树申觉得当事主家的预算不太高时,用粉条作配料便宜好吃,“下粉条就得随做随吃,来多少人就下多少菜,不能久煮。”如果预算够,姚树申就会多采购木耳、蘑菇等价高的配料,肉也会多买。“别看都是一碗菜,价格可以控制在七八元,也可以是20元,丰俭由人。”姚树申说。

  记者走访得知,农村主厨们大多喜欢在一碗菜中放适量辣椒提高口感,而且从食品安全角度考虑,他们普遍放弃了豆角等有风险的食材。虽然只有一碗菜,但做得精细也很受村民认可。

  巨野县还对落实食品安全责任提出要求,村红白理事会要承担起红白事的食品安全责任,由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做好培训和监督。据悉,巨野县“一碗菜”席面未发生过食品安全事件。

  其实,“白事一碗菜”改革在推行中也遇到过阻力。耿庄村红白理事会会长王传坤回忆,2015年冬天,该村通过村民议事程序,在村规民约中增加了“白事一碗菜”内容。2016年过年前,村里一位70多岁的老人去世,赶上了新事新办的头场白事。“他儿子不同意放弃宴席,说这样简办对不起他爹。我们理事会足足做了一天工作。我跟他承诺,以后咱们村都这么办白事,万无例外,他才松口。”王传坤说,有了第一次,以后便没遇到过阻碍。据巨野县抽样调查,仅席面这一项,每场白事可为事主节省6000元左右。

  巨野县相关负责人介绍,目前“白事一碗菜”在全县行政村实现了全覆盖,被风俗裹挟的村民松了口气——“村里不让大办,理事会不给办”就是最硬气的简办理由。

  纵观全国,以村规民约来破除旧俗的做法各地皆有实践,可见通过村规民约对红白事进行约束,是遏制大操大办的有效途径。

  高其才表示,农村红白事的仪式和规矩寄托了晚辈对死者的悼念及追思之情。大多数村民顺应大操大办的传统规范,受困于社会风气带来的压力,不一定心甘情愿。改变这些传统仪规只靠采取强硬的行政手段可能会起到反作用,有了村规民约,那些碍于情面的村民就有了挡箭牌。移风易俗工作要注意两点,首先要符合村民自治的法定程序;其次措施要合乎民意,避免‘一刀切’,更不能违法行政。

  

  入棺下葬已千年

  新规矩能否撼动旧习俗?

  棺材支出是百姓办白事的第二大项。巨野县虽推行火葬多年,但因群众有“二次装棺”的风俗,即用棺材装骨灰盒下葬,耕地里大坟头的情况依然存在。前冯桥村是较早提出取消棺材的村庄之一。

  “我们村960人,人均耕地1亩。用棺材下葬,每个坟头占地十几平方米,少说也得二厘地。2015年,我们全村有二三百个坟头,所有地块都有坟头存在。”姚元臣介绍,一副好棺材至少两三千元,贵的上万元,还极易形成攀比之风,“好几千元买来棺材埋到地下,老百姓心里清楚这是浪费,但没人敢带头废除几千年来形成的习俗。”姚元臣说。

  2014年8月,前冯桥村一位80多岁的老人去世,成殓后,红白理事会组织青壮年抬棺送往墓地。姚元臣听到群众议论,“这么好的棺材里就放个盒,有啥用啊!”这时和亡者住在同一条街的徐培知老人喊住他说:“我给红白理事会提个建议,以后别用棺材,老人活着的时候晚辈伺候挺好就圆满了,少了这道麻烦,给后人省钱、省地。”事隔多年,姚元臣回忆起这段话依然很感慨。

  2015年初,前冯桥村为讨论取消“二次装棺”事项多次召开会议,经充分讨论形成《前冯桥村取消“二次装棺”意见(征求稿)》。村干部将意见打印成纸质版,挨家挨户发给全村所有农户,让各户在15天之内反馈不同意见或建议。“经过征集意见,全村只有一户表示反对。我们上门询问得知,这户老人因动脉堵塞坏死截肢造成感染已卧床一个多月。其子女实际上赞成取消棺材,但怕赶上头一家成全村焦点。另外他们也顾虑改革‘雷声大雨点小’,万一坚持不下来,他家便成为笑柄。”姚元臣介绍。

  村干部向该户村民解释,只要全体村民表决同意,形成村规民约,保证不会半途而废。还说,老人在世时晚辈已尽孝,全村有目共睹,就是出殡没有棺材也不丢人。做通这一户工作后,经过全村农户表决、签字,取消“二次装棺”正式写入村规民约。

  在新规执行中又有村民提出,吊唁时面对个盒子,“太寒心了”。为了让葬礼更有仪式感,前冯桥村经讨论决定由村集体出资制作“公共棺材”。亡者的骨灰盒放入该祭具供亲属吊唁,仅骨灰盒下葬。

  前冯桥村村委会主任姚辉领回忆,棺材匠人听说为了取消“二次装棺”要制作祭具,认为这是断财路,都很抵触,“我们一说明来意,就被人家轰出棺材铺,连水都不给喝。”姚辉领苦笑着说。后来一位棺材匠人终于同意承揽“公共棺材”制作,但要求为其保密。从2015年6月起,前冯桥村开始使用“公共棺材”,这之后,前冯桥村新起坟地占地皆不超1平方米。

  2016年以后,前冯桥村附近的麒麟镇温庄村、闫庙村、后冯桥村、夏官屯村等也纷纷来借用“公共棺材”进行殡葬仪式。

  2016年4月,巨野县精神文明建设委员会、县民政局联合发出《关于开展解决“二次装棺”难题大讨论的通知》,要求各村(居)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对取消“二次装棺”的方式进行讨论,形成解决方案。通知强调要“尊重群众首创精神,不搞一刀切,讨论完全交由村民自主安排”。该县同时将前冯桥村等5个村的典型做法下发给各村作为参考。

  一时间,各村都开展了相关讨论活动,各自形成颇具特色的取消装棺方式。比如,郭坊村彻底取消抬棺,由晚辈抱着骨灰盒送葬;王桥新村一开始抬椅子送葬,将骨灰盒放在椅子上,后来群众感觉不够庄重,村委会制作了轿子用作祭具,将骨灰盒放在轿内送葬;麒麟镇姚楼村制作小水泥棺用于送葬,每个不超200元……在记者走访时,各村干部纷纷反馈,取消棺材符合群众需求,难点都在第一家,只要这一家工作做通,之后便没人质疑。

  在取消“二次装棺”全面推广后,巨野县下发文件倡导骨灰盒直接入土深埋,不留坟头。

  不少村镇开始修建公共陵园,以减少丧葬对耕地的消耗。郭坊村党支部书记谷训强带着记者走访了郭坊村的陵园,这里有墓碑2000余个。陵园内有青山小径、茁壮的海棠树、葱绿的草坪,有供烧纸扎之用的铁炉,环境优美,设施齐全。每块墓地长70厘米,宽50厘米。陵园管理员鲍甲旺介绍,以前一亩地只够起三五个坟头,现在可以安葬600名亡者,而且陵园交通便捷,亲人祭奠也比去田里方便。

  经过数年探索,如今巨野县所辖各村已逐步实现白事环节简化。比如报丧由人送信改为电话通知,圆坟在出殡当天完成,不再另安排酒席。响班由6人减为3人以内,戏班彻底退出白事礼仪。烧纸扎也简化为烧一个纸房子或纸轿子,原则上总价不超300元。

  以前一场葬礼数百人披麻戴孝的场面近年也彻底改观,各村在修改村规民约时,逐渐对戴孝范围予以限制。除子女、孙子女等近亲属之外,其他亲属都以胸别白花的方式来缅怀亲人。孝服也出现了一次性产品,一套只有几元钱。

  有的村还为村民白事简办提供场所。比如,前冯桥村花10万元修建了占地500余平方米的喜忧大院。院内有厨房、桌椅,还有两口直径将近1米的大锅,为白事简办提供便利。

  目前,巨野县农民群众办一场白事一般需3天,宴席、孝布、棺材等花费全面下降或取消,总体花费通常为五六千元。

  当问及简办白事,有没有对不住老人的愧疚?史清银老人说了一句明白话:“请吃喝抬棺材,这些有啥用咧?俺娘在的时候,俺们对她好,她走了亲人们都挂念,这才实在。”

  高其才认为,通过村民大讨论的方式逐步改变传统风俗习惯的方式值得提倡。移风易俗要注意循循善诱,固有风俗不可能全部推倒重来,村民也难以接受,“一刀切”式的风俗习惯改革也是偷懒的行为。科学合理的移风易俗是区别式、渐进式和延续式、传承式、弘扬式的,既要摒弃陈规陋习,更要传承优秀传统文化基因。应当尊重人民群众的风俗情感,让新风新规和优秀传统风俗和谐共生。

  当然,留给巨野县的移风易俗难题还有很多。记者采访将要结束时,看到巨野县正在为移风易俗的下一个目标——治理高价彩礼展开工作,部分村庄已经将限制高额彩礼的内容写入村规民约。但要想实现这一目标,仍需拿出驰而不息、久久为功的决心和行动。该县相关负责人表示,这将是一场比治理豪华葬礼更难打的硬仗。

  不仅是巨野县,如何让新风尚和优秀传统风俗和谐共生是每一个县、乡镇、村都要思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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