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牛比赛前的祭祀仪式。

    斗牛比赛现场。

    □□何仕银文/图

    居住在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独山县的布依族人，在长期的生产劳动和社会实践过程中，不仅创造了很多物质财富，同时还创造了很多灿烂的民族文化，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俗习惯。在这些丰富多彩的民族民间文化习俗中，野性斗牛是这一民族最古老、最厚重的习俗文化之一。

    野性斗牛，是布依族人在欢度传统节日“四月八”时的重大田野活动，“四月八”是布依族人最隆重的节日。此项活动约兴于秦汉时期。据宋·高承《事物纪原》卷九载：“成都记曰：李冰为蜀郡守，有蛟暴，入水戮之，己为牛形，约曰：‘江神亦必牛形，白带者我也’。须臾，有二牛斗，武士射其神斃，蜀不复病水。由是斗牛之战，今世尚或有之，盖自秦世之始也。”

    而成书于清康熙年间的《独山州志》载：“仲蛮（旧时对布依人的贬称）家以饭肉喂牛……有放牛打角之俗。”可见，独山县布依族的野性斗牛的习俗由来已久。

    那么，独山布依族人为什么要在“四月八”这天才举行盛大的斗牛活动？这与他们在民间的很多传说是息息相关的，其中，有一个传说是这样的。

    很久很久以前，布依族的祖先不会用牛耕地，神仙便派来一头神牛为这一带的布依族人耕地。神牛耕啊耕，耕了九九八十一天，犁了九九八十一个坝子，它太累了，便到一座山上去找青草吃，吃着吃着它就睡着了。这一睡便耽误了去别的地方耕地，就被神仙罚作石牛了，直到今天它还睡在独山县城郊的石牛坡上哩。

    生活在这些坝子上的布依族人都忘不了神牛的恩德，而世世代代在“四月八”这天举行仪式进行斗牛，来唤醒沉睡千年万年的神牛，以缅怀神牛的丰功伟德。一首流传十分广泛的民歌这样唱道：

    九名九姓独山州，南郊紫泉北石牛。

    年年农历四月八，十乡八寨祭神牛。

    祭牛要用花糯饭，喂饱水牛好打架。

    打架打来五谷丰，打架打来六畜旺。

    笔者曾在现场亲眼目睹过野性斗牛的盛况。四月初八这天，打羊乡一个设置于草坡的斗牛场子，四面山坡上站满了四乡八寨前来观看的群众。几头“狮子”踩着一阵锣鼓喧天的鼓点子，向天地人拜祭，斗牛仪式的祭坛师便开始举行祭祀仪式了。在祭祀仪式场子上，一张大八仙桌上摆着祭品：一个猪头、一只公鸡、一把香火、三只洒杯、一壶土酒、一升白米、一篮糯饭、一锭石墨等。祭祀的人员有：祭坛师一名、司仪手两名、长号手六名。仪式在三声铁炮声中开始，祭坛师、司仪手里拿着三炷香在六名长号手的高声吹奏和簇拥下依次进入场地，走到祭坛桌子边，祭坛师环顾四周高声喊道：

    四方朋友请肃静，祭牛仪式开始了！

    然后，祭坛师和司仪手将手上的香火插在白米中后，祭坛师一手抱鸡一手拿起石墨，口中念念有词面对东方神牛位画符。画毕杀鸡，用鸡血祭洒四方，边洒边大声念道：

    一滴血水，向天许愿，愿天佑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二滴血水，向地许愿，愿地佑我，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三滴血水，向神许愿，愿神佑我，政通人和，万世太平。

    念毕，又端上司仪手递过来的三杯酒念道：一杯敬苍天，天牛天上来；二杯敬大地，地牛地上来；三杯敬神仙，神牛下凡来。下凡耕田地，世间享太平。

    祭祀仪式结束后人们便按照抽签的办法进行斗牛比赛了。

    这里的斗牛比赛之所以称为野性斗牛，是因为上场决斗的牛是没有时间限制的，让两头牛放开性子去斗，直到其中一头斗败为止，不能用绳索将斗牛禁锢，有的斗牛斗到壮烈死去。

    这是野性与野性之间的碰撞，是力量与力量之间的搏杀。这里的布依族人将斗牛赶进场，就没有想到要失败，就是斗死也要死个痛快。来到斗牛场就是要让野性得到释放与扩张。

    笔者到过不少地方看斗牛，那些斗牛掺杂太多的人为因素，没有一个地方像这里的激烈与勇猛。

    这里一直以来保持的“野性斗牛”就是将水牯牛赶到宽广的土坝子上让它们自行搏斗，不加任何约束和限制。为了搏斗的胜利，牛的主人在农历“四月八”前的一个星期，要给牯牛以特殊的供养。要用米糠、包谷粉、酒渣等精饲料让牛美美地吃、好好地睡，不再用斗牛去犁田耕地。到了“四月八”这天，主人先是用土酒悄悄地将牛灌醉，被灌了土酒的斗牛就会变得异常的兴奋。于是，被灌了酒的斗牛，眼一红便顶着主人提前削尖的角子凶猛地冲向对方。于是，斗牛场上就会天昏地暗、尘土飞扬，于是，就会有牛被打倒、有牛就会惨败而狂奔，于是胜利者就可以尽情地去追，追赶得漫山遍野的人群纷纷退让，追得笑声、叫声、喊声漫山遍野地流淌。

    这是笔者所见过的最原始的斗牛，也是最特别的民俗活动之一，它是布依族人难以割舍的情结，也是布依族人珍贵的精神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