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壁万仞,一旁的铁链供路人攀爬护身
途中可见珍贵的红豆杉
抱犊村,是陵川县古郊乡的一个行政村,也是晋城市至今惟一一个未通公路的村庄。抱犊村人居住在太行山南麓紧临河南平原的悬崖绝壁上,脚下就是辉县地界;它北与锡崖沟相邻,但走出了一条与锡崖沟不相同的道路。9月中旬,记者来到抱犊。
A・道路
――听说有人要下抱犊,屋里呼啦啦来了四五位村民。下抱犊,即使对马武寨这样的“邻村”人来说,也是一件不寻常的大事。
9月14日,陵川县新闻中心主任岳玉红、司机郭军红和记者一行三人,从陵川县出发,开车两个多小时,翻越王莽岭,到达马武寨。
马武寨是车辆能到达的离抱犊村最近的地方。14日晚,我们即住在马武寨,准备次日步行到抱犊。
村民分析的结果是明天没法去。昨天前天下了两天雨,如果深涧积水,无人敢走。记者一夜忧心忡忡。
15日凌晨起床一看,是个大晴天!记者给抱犊村的村委会主任王建康打电话,王说:路能走了,我一会儿从村里出发去接应你们。一行人欣喜万分,然后返回小商店每人都买了黄胶鞋,由乡干部万文喜引路向抱犊村进发。
这条14公里的路事实上只适合野兔之类的小动物行走,中间需要沿一面数十丈高、有流水飞瀑的石壁上下,靠一些窝坑放置手脚,只适合猿类攀援。石门河的一条支流从这里经过,其上绝壁万仞,遮天蔽日,两侧花木繁茂,其中即有珍贵的红豆杉。
记者一行4人走到最险的需要沿瀑布上下的地方时,抱犊村的王建康已经蹲在石壁上等我们。相互招呼着爬下瀑布崖,然后继续像兔子似的颠踬前行,一共行走两个半小时,来到了“陵川的边疆”――抱犊村。
我们走的这条路还不是抱犊村的传统道路,而是1980年代经人工整修过的,通往乡政府的“大路”。王建康指着河道里的一个地方告诉记者,原来,抱犊人到马武寨和古郊是走那儿的――在河的一侧,有一块约两米高的大石头,石头上面,靠山崖竖着两根木头。沿山崖沁出的水汩汩涌流,落在大石头上,形成一个“水帘”。人们要先爬到石头上,而后迎着水流,像猴子一样顺两根杆爬到河岸一侧悬崖上,缘崖壁在灌木中穿走,然后,再顺一条近乎直立的石缝攀爬到几十丈高的山头,再沿上游河床行走。
目前,进出抱犊村还有另一条路,就是走河南。从河南辉县八里沟开始,跨过石门河,再沿石门河北侧山崖步行15公里,最后攀上老龙口瀑布旁一条800米高的绝壁,上到抱犊村。抱犊村还有一条“走邻家”的路,是缘半山崖壁而行,步走35公里,可到邻村――著名的锡崖沟。
B・生活
抱犊村人买东西,一般都是好多户人家集中起来购买。要买大件,就得好几家都来帮忙,拆开了往回背――抱犊村的组织化程度比现在的好多村子都高。
险峻的抱犊村立村并不晚,据现存的碑刻及香炉等实物反映,起码在明清时就是一个村庄了;又据老人们记忆,这里人家的先祖多来自河南,是躲避中原战乱或饥荒进山的。
在这样的交通条件下,村庄人怎么生活?他们怎么婚嫁,怎么进行商品交换,怎么与所属的基层政府联系,又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对这个风光绝佳但进出艰险的地方安之若素?
外界的结婚交通方式变化过无数花样:坐轿,坐毛驴,骑马,坐自行车,坐小汽车,但抱犊村进不来这些物件中的任何一件。抱犊村人的婚嫁,从古以来就是步行。王保的爱人是河南辉县柳林村人,他们1965年结婚,王保和一群“伴郎”们头天到达柳林住下,第二天,天刚亮,新娘子就和小伙子们一起,挎了个红包袱,从河南出发步行着把自己嫁到了抱犊。抱犊村今年春天还有一个年轻人结婚,娶了河南的姑娘。这个姑娘仍然是步走出嫁。从古到今大家都这样时,也就没有女人抱怨自己没享受到“时髦而隆重的仪式”。
抱犊村人家并非想象中的贫穷。山中物产背出去,价格都是非常好的。惟一的不同是这种“运输方式”很费力气,且效率不高。但“山货一年也就收那么几次,要那么高效率干什么?”村里一个老人说。至于力气,抱犊村人认为不是一个稀缺东西,用了还会生出来,不用反倒没有了――只要不是劳累到让人受不了就行。
在这方面,抱犊村人有着深刻的记忆。约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起的每年一度送公粮行动,是抱犊村老年一代人记忆中的噩梦;这个村,每年要送出去1万多公斤的粮食。少年每人背40斤,壮年劳力每人背75斤,全村60多个男人全部出动,从天刚泛白出发,一直走到中午一点左右才能送到古郊粮站。到1976年,一位干部到抱犊视察,认为这样的劳作不应再持续,后经研究决定,抱犊村的公粮送到河南辉县,再由山西和河南两地拨账平衡。至此,抱犊村民的苦刑才得到稍许减轻。
近几年,抱犊村的“不通”和悬崖飞瀑成为无数驴友、户外运动爱好者、普通旅游者、学生露营训练组织者的行进目标,其“不通”和难行正成为一个时尚卖点,给村民带来意外的福利。
C・跨越
一个风光秀丽的村庄,到底是交通便利好,还是山重水复,崎岖坎坷一点好?
抱犊村和锡崖沟相距35公里,有一条缘山腰的羊肠小道相通。两村同属古郊乡,都处在太行山南段悬崖陡壁与河南平原相接的地方,林木苍翠,山环水绕,风景奇秀。不同的是,锡崖沟人开山不止,到1995年从半山腰上挖通一条可走汽车的大路。抱犊村人除了在1957年和1980年代在崖壁上凿出一些脚窝和在危险处装了一段铁链外,至今仍是晋城市惟一不通公路的行政村。
两村两种做法的效果是:锡崖沟成为王莽岭景区的一个景点,抱犊成为既独立于王莽岭,也独立于河南八里沟景区的独立景点。锡崖沟由于有了大路,游人都开车来,回王莽岭住,留不住人;抱犊以“难进难出”为特点,凡是来的人就是以“享受艰苦,村中小憩”为目的来的,凡走进来的人,也基本没有体力马上走回去,这倒成就了抱犊村四五个小旅馆的生意。算下收入来,抱犊村挣的倒比锡崖沟人还多。
一个风光秀丽的村庄,到底是交通便利好,还是山重水复,崎岖坎坷一点好?这在抱犊村前些年已经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如今,这个问题基本有了定论:如果修路投入巨大,而且要破坏原生态,那么,在并不十分影响村民生活质量的前提下,就不修它。
抱犊村不适宜开大路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如果机械开进山,必然影响到珍贵的红豆杉的生存。
晋城市有一个画家常年到抱犊村来画画,他不止一次叮嘱抱犊村的两任村委会主任――王保和他的儿子王建康:“记住,这个村千万不可修路!一修就全毁了。
那么,“不要修路”,村里人的生活怎么办?王建康说:村里人现在的进出、运输问题基本解决了。9月份,花3万多元在悬崖上装了个卷扬机,焊了个铁笼子,高程800米,每次可吊运货物800斤。要买东西,从河南雇三轮车拉进山沟,再从悬崖下吊上来即可。
――既然这样,他们理应享受“险远陡绝”之地带给他们的赏心悦目以及外面人不避险远,非要送到他们手中的经济收入了。
没有刻意“开化”的抱犊村有着吸引远方人们的自然特质。由于又没有人刻意开发过,这吸引了河南人的注意。四五年前,负责开发辉县八里沟风景区的龙脉公司负责人,曾经专程来游说过时任村委会主任兼村支书的王保:他给王保100万元,王保将抱犊村的开发权交给龙脉公司。王保没有干。他向记者回忆:“我要是拿上他那100万元,走了,谁能找见我?但我得做人,不能这么干。这地方是山西的,我卖给河南开发也不太合适。”――从此,抱犊村和抱犊村干部在陵川县领导眼中就比较特殊了:他们不但是村民,还是“边疆驻防者”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