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卷”里的根

    □李志胜

    档案里的年龄有置疑，人事部门让我回老家找依据。读书、求学、就业，走出黄河大堤脚下那个小村已经30多年，谁知道哪里还收藏有我早年的痕迹呢？

    父亲领着我来到村中当“秘书”（即掌管文书并协助村支书、村委主任处理村务的人）的田爷家。田爷左思右想，最后从布满灰尘的壁柜里翻出一卷发黄的纸，打开一看，竟是我们村几十年前的户口登记薄。只见那油印的表格里，排列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他们有的早就作古，有的已告别了乡邻、完全融于灯红酒绿的城市，但其中大多数还生活在我们那个朴素、恬静的村庄里，与当年相比不同的是，黑发变白，童颜向老。

    重见天日的“黄卷”脆弱、破烂，犹如村中被岁月风化了的泥土院墙。我翻到我们家的那一页，父亲、母亲以及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的情况映入眼帘。我细细读来，感觉那上面不再是一个个普通的汉字，而是廉价蓝色墨水一笔一划、对我们一家人早年生活的素描。

    第一栏记载的是当户主的父亲：XXX，男，38岁，属猴，孟岗公社埝南大队香亭村6队，在本公社社办厂（当）工人……我当时的年龄是16岁，职业是在校学生。不知不觉几千个日子过去了，再望那发黄变色的“根”，我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遥远的往昔岁月。

    我脑海里涌现出书中“苍天欲晓，残月如钩，悬梁锥刺股，青灯伴黄卷”的场景，胸中有佩环轻鸣，暗香四溢。

    我继续往下翻，竟然又“看”到了驾鹤西游的爷爷、中年辞世的二婶……他们是家乡另一片闪亮的星辰，让我心灵的小屋远离孤寞和冷寂。电脑联网、居民身份证的推行，终结了我们村这本户口登记簿的历史使命，可田爷还是视若宝贝，他一再叮嘱我要好好保存，待用毕还要还给他。我带着喜悦与哀伤返回城里，心情却好似当年背着书包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让人事部门审核后，这套“黄卷”至今仍存放于我的书房里。并非我不讲诚信，而是我太想让那“黄卷”里的根留下，进而转化为我余生温暖的炭火。